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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聚焦》是今年奥斯卡矮子里的大个儿

 

(一)

 

今年的好莱坞保持了近十年以来的一贯态势——鲜有佳作,乏善可陈。入选最佳影片的居然有八部之多。

 

要知道,在好莱坞最辉煌的90年代,提名最佳影片的都只有五部而已。

 

而且,规律是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花落一家——因为导演好,戏才能好。

 


虽然输给了《阿甘正传》,《肖申克救赎》也是难以逾越的经典

 

 

1994年的最佳影片是《辛德勒名单》,《费城故事》甚至没能进入最佳影片的角逐,不过给汤姆∙汉克斯带来了一座名正言顺的小金人。《辛德勒名单》获得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两项大奖——当年的斯皮尔伯格是好莱坞的标杆,部部经典。

 


以《心灵捕手》角逐最佳男主角那一年,马特达蒙只有18岁

 

1995年获得最佳影片的电影是《阿甘正传》,而惜别榜首的《低俗小说》和《肖申克救赎》要是放在其他任何年头都是毫无争议的第一。按照规律,《阿甘正传》也拿了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两项大奖。当年才华横溢的昆丁∙塔伦蒂诺出了一部巅峰之作,却连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角四项大奖的边都没碰着。

 


1995年惊为天人的《低俗小说》连奥斯卡四大奖项的边都没碰着

 

1997年,虽然《泰坦尼克号》是毫无争议的冠军,但是充满灵性的《心灵捕手》也彪炳史册,足以让马特∙达蒙和本∙阿弗莱克吃一辈子老本。同样,《泰坦尼克》虽然没给凯特∙温斯莱特带来小金人,但是电影是当之无愧的最佳影片,詹姆斯∙卡梅隆是当之无愧的最佳导演。

 

那一届奥斯卡,青涩的小李子连最佳男主的提名都无法获得。当年角逐最佳男主的,是四个老戏骨:杰克∙尼克尔森,罗伯特∙杜瓦尔,彼得∙芳达,还有达斯汀∙霍夫曼,以及一个初出茅庐的马特∙达蒙。当年只有18岁的马特∙达蒙没有拿到最佳男主,却让人大跌眼镜的和他远方表亲、大帅哥本∙阿弗莱克一起获得了最佳原创剧本。

 


当年两个才华横溢的俊朗少年获得了最佳原创剧本奖

 

大师云集,佳作辈出。这就是好莱坞的鼎盛时代。

 

(二)

 

今年提名的最佳影片有八部之多,这不是因为好作品太多,而是大家都很平均,没有一家独大的可能。

 

《荒野猎人》的导演,墨西哥三杰之一亚力桑德罗∙伊那亚图得了最佳导演奖,《荒野猎人》却没有获得最佳影片,说明故事情节单薄;最佳影片《聚焦》拿了最佳原创剧本却没拿到最佳导演,说明艺术性上还欠火候。都不怎么样的候选人里,怎么可能出现一个全能冠军。

 


《荒野猎人》获得了本届奥斯卡最佳导演,却没拿到最佳影片,说明故事情节的单薄

 

无奈的时代,无奈的选择。

 

昆丁∙塔伦蒂诺的个人标签依然抢眼,不过主要表现在《八恶人》电影片头硕大的“这是昆丁∙塔伦蒂诺执导的第八部电影”的字样上。怒刷存在感。强大的卡司,转换的时空,无法弥补故事本身的无意义——昆丁就这样在宿命论的道路上一去不回。《无耻混蛋》虽然血腥暴虐到底还有点回甘的甜头,《被解救的姜戈》对打不死的英雄小强形象的塑造已然超出了任何以往任何一部愚蠢的西部片。而这一部《八恶人》的故事之单薄无趣,简直就是用4400万美元打造了一个脑浆与残肢起飞的R级片的加强版。

 


塔伦蒂诺的第八步电影。卡司强大,不知所云。

 

斯皮尔伯格导演的《间谍之桥》算是本届提名最佳影片名单中实力最均衡的一部。虽然个人英雄主义是老爷子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的情怀,但至少没有拿意识形态说事——体制总是无情的,不管是美国还是苏联。在冰冷的体制之下,人之间倒还存有一点温情,哪怕是在意识形态完全对立的苏联间谍和美国律师之间。其实,这两个对立的人倒是最为相近的:他们都尊重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人性。

 


《间谍之桥》氛围塑造仍显示斯皮尔伯格不俗的构图功底

 

可惜,《间谍之桥》不是《辛德勒名单》,也不是《阿甘正传》,所以斯皮尔博格没有拿到最佳导演,汤姆∙汉克斯甚至没拿到最佳男主的提名。英雄迟暮,总算在最辉煌的年代灿烂过,不算委屈。倒是饰演苏联间谍的英国男演员Mark Rylance 毫无悬念的把最佳男配揽入怀中。

 


汤姆∙汉克斯在《间谍之桥》的演出依然精彩,但是他的二十年前的巅峰实在太难以逾越。

 

《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把声光影运用到了极致,末世之路,黄沙、病态苍白的人体、长满脓疮的领袖,虚幻迷离,看完除了噩梦难以留下印记,以特技征服观众的空洞感即使担纲的女神男神查理兹∙塞隆和汤姆∙哈迪也拯救不了。

 

末世黄沙、暴虐畸形与年轻的肉体,这就是《疯狂的麦克斯》想要创造的冲突感

 

要是本届奥斯卡有个竞赛单元叫做“最佳科教片”,那么《荒野猎人》、《火星救援》和《大空头》倒是可以一决高下。《神鬼猎人》要改名叫《野外生存手册》,《火星人》改名叫《节约灌溉和无土栽培技术》,《大空头》改名叫《华尔街粗口指南》。

 


勤奋的小李子在朝着奥斯卡招了20年手之后,终于众望所归了一次

 

虽然小李子终于拿到了最佳男主,但是我却很难高兴起来。小李子其实不是一个没有灵性的演员:《不一样的天空》里对智障少年的诠释,风头甚至盖过当年才华横溢的约翰尼∙德普。只是似乎这灵性在对奥斯卡奖孜孜不倦的追求中丧失殆尽了——《泰坦尼克号》以后,《革命之路》,《华尔街之狼》,《了不起的盖茨比》,每一部都是瞄着小金人使劲。这次《荒野猎人》看不到志在必得,倒是满满写着用力过猛。只可惜,每年都不错的演员,也加不出一个天才。

 


《荒野猎人》中的恶人角色其实在原著中最多算是个不义之人

 

《荒野猎人》的作者本来是个律师兼政治家,出于对野外求生技能的热爱写过一些非虚构类作品。《荒野猎人》是他写过的唯一一部小说,说明文的感觉依然很明显,只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勉强加上了复仇的情节。原著中也没有什么杀子之仇,坏人坏的不彻底,最多算是个不义之人。对于小说来说这样更加顺畅——本来西部情仇就是人类与自然,而不是个人之间。电影为了强化复仇这个概念,倒是显得画蛇添足了。

 


这个青涩少年终于成熟了,也学会吝惜羽毛了

 

马特∙达蒙作为我曾经最爱的男主,如今吝惜羽毛到了几乎令人发指的程度。一部《火星救援》人物的单薄也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每个人都一样,一个人说的话都可以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 ;所有宇航员都是一个模样,多一个少一个绝不会有人察觉。马特∙达蒙所饰演的宇航员在缺乏供给的情况下独自生活了几年之久,居然没怎么瘦(唯一一个瘦骨嶙峋的远镜头用的是替身)。敬业精神还是被中年男人减不下来的赘肉打败了。

 


《大空头》算是开创了好莱坞科教片的先河

 

《大空头》也算创造了一种先河。一个故事片,居然可以因为觉得观众不理解金融概念,而加入名词解说的片段——尴尬的就像金庸小说里加脚注,给读者解释天山雪莲的生长条件。

 

也可以给《布鲁克林》单独开创一个竞赛单元,叫做“最没戏剧冲突奖”。不说了,连讨论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概算是本届参选最佳影片的八部中最有灵性的电影

 

《房间》倒是不错,小说可读性很高,可惜格局太小,不合好莱坞的胃口。

 

(三)

 

于是,只剩下《聚焦》了。题材算是向旧势力叫板,勇气可嘉;演员恪尽职守,忠实原型;编剧忠实于事件,没有塑造个人英雄的企图,也算敬业。

 


《聚焦》里没有个人英雄,只有敬业的群体

 

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是一个群像。一个地方报纸,一群不辱使命的记者,一个追求真实的信念。不是英雄,只有理想。

 

那是一个网络方兴未艾的年代。没有大V,也没有爆炸性发酵。那时候的深度报道,还可以花长时间大力气跟踪调查。

 


向来艳光四射的Rachel McAdams 在这部电影里连粉刺都看得一清二楚;这里没有明星,只有演员

 

《波士顿环球报》的读者群中有53% 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但是,负责深度调查性报道的聚焦编辑部还是决定揭开天主教神父性侵儿童,以及教会有组织的包庇行为的丑闻。

 

每个记者都是土生土长的波士顿人。每个人都和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调查教会给他们自己的生活带来了或多或少的困扰。但是电影难能可贵的低调处理了个人的情感波动。就像《波士顿环球报》的600多篇针对这一事件的报道一样。没有耸人听闻的描写,没有煽情的叙述。只有数字。只有事实。

 


加拿大拍摄的《聚焦》完全还原了15年前《波士顿环球报》的办公场景

 

这就是媒体的尊严。

 

低调克制的叙述也给予了这部电影尊严。任何用他人的灾难来吸引眼球、赚取眼泪的行为都是廉价的。

 

写实的手法必然局限艺术发展空间,但至少这是一部有良心的电影。就为这一点,虽然不是灵气逼人,也值得认真看几遍。

 


《聚焦》中塑造的《波士顿环球报》聚焦编辑部的四位原型。作为一个集体,他们获得了2002年普利策最佳深度调查奖。14年后,四个人没有变成名流,每个人都还在新闻行业中拼搏。其中两个人依然还在聚焦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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